(作者:薛庆余)
《舌尖上的中国》讲到甘肃的面食时,只提到了牛肉面。而在对牛肉面的描述中,出现的镜头是兰州城隍庙附近的马子禄牛肉面馆:繁忙的后厨,熬制牛肉汤的大锅热气升腾,汤香汁浓。食客们来此,不仅饱了口福,而且也饱了眼福,由物质上升到了精神。也许,这正是百年老店的魅力所在。
这也是我每到兰州,总要去一趟城隍庙的原因之一。
前不久陪妻子去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眼疾,在公交车终点站那个行人寂寂的冷清街道,看见临街有一家小小的牛肉面馆,名为“牦牛肉面馆”。推门进去,不大的店面内挤满了食客,很多人站着,他们在等别人吃完腾出板凳。锅里那个汤啊,真是浓稠,原汁原味!面的味道自然就更不一样,醇厚至极。
现在的白酒市场上,“原浆”的牌子又被打了出来。看来,消费者们也被遍地皆是的工艺白酒喝怕了,厂家商家自然要急酒家之所需,投酒家之所好了。酒,还是原汁原味的好!
一九八零年的春天,一个礼拜天,我一大早离开师大进城去张掖路新华书店。到时,书店紧闭的大门外已站满了等待开门的人。那个年代,人们开始如饥似渴地读书,但书籍十分匮乏。因此,出版社急急忙忙赶着再版各类书籍,张掖路新华书店每周都有刚刚再版的旧书上市。
这一天,我终于买到了一套四本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游国恩主编的《中国文学史》,不仅自己买到了,而且给舍友都买了,重重一书包!那时,只要一人进城,自己买什么书就给同宿舍的捎什么书,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街头一毛七一碗的牛肉面下肚,一毛钱一碗的生啤撑胀了肚子,阳光下的脸上写着幸福二字,该回学校了。
公交车上,我满怀欣喜地翻着《中国文学史》,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看到后问我:
“学中文的?”
“嗯。”
“这些书是好书,可要在专业上钻进去,最好还是去读文学史的原著,不要嚼别人嚼过的东西。”
虽然当时的我还是个青涩少年,但这个道理我是懂得的。
于是点了点头。
可是我当时想得更多的是:我们这些文化荒芜年代成长起来的人,迈进大学校门已是同辈中的珍稀了,腹中有几滴墨水自己一清二楚,焉能奢望以一己之力去啃古典文学原著?有游先生这根拐杖拄着走路,就很不错了。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发现,我错了。
对我来说,当初是遇到高人了。如果能和他再多聊几句,甚至拜他为师,现在会是怎样的情形?即便退一步,与那人失之交臂,但听从他的建议,领悟了其中道理,一头钻进故纸堆中去,现在又是怎样的情形?那时才上大一的我是多么腼腆而又木讷啊!
这一年的冬天,我们去靖远贺靖坪师大的农场劳动。一大早,当大家还在洗漱时,有一个人已在凛冽的朔风中,站在场部外广阔的田地上,朗朗背诵着:
帝高阳之苗裔兮,
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
惟庚寅吾以降。
……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
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
纫秋兰以为佩。
……
那时,学校还没开先秦文学的课,要到大二才开。
这个人叫武砺兴,现在是兰州城市学院古典文学的“台柱子”。
是啊,还是原汁原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