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春,酝酿已久的甘肃南部农民起义爆发,渭河流域2万多贫苦农民在毛得功、杨友柏等人的率领下加入到这次汹涌地反对国民党反动派残酷压榨的洪流中。起义失败后,毛得功、杨友柏等起义领导人和骨干分子潜回陇渭,转入地下坚持隐蔽斗争,直到1947年初加入地下党组织后,斗争总算有了明确的目的和正确的策略。
毛得功和杨友柏的家乡均在渭源县居义乡双轮磨村。同村地主周歧芬对本村的“造反者”有着深刻的仇恨和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不安。他以乡间“绅士”的“超脱”风度假以“同乡”身份,三番五次的给同住一村的毛得功二哥毛二捎话,“很想见见他们!”企图用狡诈的诱降手段将毛得功和杨友柏引出,以达到敌人用重兵围剿而达不到的险恶目的。
这个周歧芬是渭源县居义乡颇有权势和财富的大地主、大恶霸。他的五个儿子有三个在国民党政府和军队中任职。长子周荣卿在国民党军中任过营长,后来在居义乡当乡长。四子周得娃在和政县国民党法院任庭长,五子在国民党平凉师管区担任军法官。除此之外,周歧芬的亲友还遍布陇西、渭源国民党军政界,周歧芬仗着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势力,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1947年5月,陇右地下党组织武工队袭击了漳县盐井镇敌接兵连,解救了壮丁之后,陇西、渭源等地国民党反动派为破“盐井镇事件”案,调集发动武装在居义乡轮番清剿,周歧芬看到同乡下堡子村特务坐探“老王婆”配合敌人逮捕了地下党游击队贾永寿后,又一次捎话给毛二,说他想见毛得功和杨友柏,“有许多话想当面叙谈”。
面对周歧芬无休止的纠缠和挑衅,陇右地下党许多同志一致认为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应该打掉这个居心不良的恶霸,但陇右地下党领导人高健君和万良才却持反对意见,认为时机不成熟。
当时,高健君和万良才认为周歧芬虽然思想反动,气焰嚣张,但他在陇西、渭源两县影响颇大,他居住的地方不仅有地下党秘密联络站机关,而且还有工委领导人毛得功和杨友柏等同志的家眷和亲戚,如果将周歧芬与徐登高、“老王婆”一样予以斩除,必然会招来陇、渭两县敌人对居义乡一带进行残酷报复,这样不仅不利于陇右地下党秘密联络机关的安全,而且也很难保证毛得功和杨友柏等同志在当地的家眷和亲戚的生命财产安全。高健君和万良才经过反复考虑,认为居义乡是当时陇右地下党在渭源境内活动的唯一的一块根据地,他与陇西的双泉、云田、首阳具有同样重要的意义,必须与敌人寸土必争,不能让居义乡成为敌人当道,豺狼横行的反共之地,更不能允许象周歧芬这样的反动土豪有恃无恐,猖獗活动。高健君决定抓住周歧芬迫切邀见毛得功和杨友柏的心理,选择适当的时机,组织游击队赴约,给周歧芬上一课,挫其锐气,败其阴谋。
1947年11月初,陇右工委在研究部署组织武工队东进甘谷安远反霸夺枪斗争工作会议上,高健君认为,赴约“拜见”周歧芬的时机成熟了。选择这个时间“拜见”周歧芬,一方面可以让他早死了劝降的野心,另一方面防止安远反霸后,敌人利用周歧芬打探消息,危及武工队员。因此,他决定亲自出面,和毛得功去会一会周歧芬。
当时,高健君尽管来陇右工作已近一年,但公开与反动人士见面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深入敌乡镇机关所在地及有国民党军队驻扎的双轮磨,这难免使工委其他同志感到不放心。高健君一再说明了由他出面警告这个反动地主的有利条件,大家只好服从了他,并选派斗争经验丰富的武工队员王凤贤、李牙才、马俊明、常玉山、李镇德、张继贤、徐振武等同志随同前往。
周歧芬居住的渭源居义上双轮磨村,虽然设有敌乡政府机关,并驻扎着专门对付地下党活动的敌保安队反动武装,但陇右地下党在离国民党乡政府一公里的下双轮磨村早已建立了陇右地下党的秘密交通联络站——“赵家店”,同时还围绕敌乡政府所在地,在上坪村、下堡子、盛家坪、峪里沟等村寨建立了地下党支部,陇右地下党在渭源居义乡活动,村村有地下党员接应掩护,寨寨有可供食宿的秘密据点。
高健君和毛得功按照拟定的计划,带着武工队员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渭源县居义乡“拜会”周歧芬,武工队一进村就秘密控制了周歧芬的庄院和进出村庄的一切要道,然后派毛二通知周歧芬去毛家约会。
虽然周歧芬鱼肉相邻,横行霸道,但也贪生怕死,从不半夜三更出门,即使有要事非出去不可,总是少不了给家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去乡政府报个信。做着邀功领赏美梦的周歧芬这次经毛二一叫,竟欣喜若狂的忘记了一切,当即叫上他的三儿子就火急火燎的赶到了村东的毛二家,一进门就坐在厢房的热炕上,神气十足的端起绅士的高傲架子,满心喜悦地等着毛得功向他乞降。
其实,大恶霸周歧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高健君、毛得功等同志的严密监控之中,周歧芬和他的三儿子一来到毛二家后,除了毛二按照嘱咐进进出出给周歧芬生火、沏茶照料外,高健君和毛得功却没有立即露面。
半小时后周歧芬终于沉不住气了,便问毛二:“怎么还不见人?会不会不来……”
“说来准来,你就放心的等吧”毛二答到。
“下双轮磨的杨占全(即杨友柏)也来吗?”周歧芬打着一箭双雕的如意算盘,问道。
“他和我兄弟是结拜弟兄,形影不离,咋能不来?”毛二投其所好,安慰道。
“嗯,那就好。”周歧芬暗藏喜色,自言自语地边说边思索着。
隐蔽在窗外观察周歧芬的高健君同志,已看清了周歧芬的行为举止,示意毛得功出面会客。
眼见势不两立的死对头趾高气扬的坐在自家的热炕头上,毛得功真想扑进去将其撕个粉碎,但想到这是党组织精心策划的一场斗争,便克制住了满腔的愤怒,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从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让你久等了。”毛得功一进屋,不热不冷地打了个招呼。
美梦冲昏头脑的周歧芬,未看清人便听出了声音,连忙说:“是荣三(毛得功小名)吧?怎么没听见脚步声响,人就进屋子了,快上炕坐。”
毛得功见周歧芬坐在炕上不挪身,往屋中间一站说道:“人们不是都说我会飞檐走壁吗,让你听见脚步声,还算什么本事。”
“是呀,是呀。”周歧芬皮笑肉不笑的朝门外看了看,问道:“怎么,就你一个来了。杨占全没来?”
毛得功漫不经心的回答:“他有事,改日会来拜访你的,今晚我给你领来了一位贵客,怎么样?”
“谁,是武山的郭化如吗?”周歧芬急不可待的问道。
毛得功慢条斯理地说:“这个人嘛,当然比我和郭化如、杨占全就更值钱了。你见了人,就知道了。”
“噢!真的?”周歧芬暗暗心喜,仍然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理着胡须边思忖边追问,“他在哪里?”
话音未落,高健君便走进屋门,首先开了腔:“周歧芬,你认识我吗?”
老眼昏花的周歧芬还没看清高健君的轮廓,突然又见从门外一连跃进四个彪形大汉,个个怒目圆睁,人人开襟的腰间扎着灰色弹夹带,腰间别着驳壳枪,一动不动的站在了高健君身后,挡住了屋门。
周歧芬朝来人的脸上扫了一遍,发现除了毛得功,其他人都不认识,便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众人,嘴唇开始微微颤抖,毛得功暗暗一笑,指着身后的高健君说道:“周歧芬,他就是我给你领来的贵客,姓名方刚(高健君化名),是我的领导,恐怕你也早想见他一面,是不是?”
“方刚!”周歧芬脱口而出,连忙从炕上一轱辘翻身下来,拉着儿子跪在地上,打着哆嗦连连乞求道:“方先生,毛家弟兄,我父子俩真是有眼无珠,请神不识神,还望高抬贵手,就放我们回去吧!”
高健君和毛得功见周歧芬父子已吓得面无血色,目光呆滞,这才往炕上一坐,半响不出声。
跪在地上的周歧芬父子,从未见过如此冷落而严峻的场面,更没受过跪在地上向人乞求的“待遇”,看着一帮怒目而视的彪形大汉,还有共产党的方刚,自知凶多吉少,情绪一落千丈,失神待毙。
毛得功见周歧芬吓得脸色煞白,便打破宁静的气氛说道:“周歧芬,今天咱们约会见面,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们领导也好当面听听。”
“毛家弟兄,你别误解,我是出于同乡同情之心,可没有别的意思啊!”心惊肉跳的周歧芬嘴打着哆嗦答道。
高健君用轻蔑的目光扫了周歧芬一眼,然后问道:“周歧芬,你多次捎话要见毛荣三和杨占全,有这回事吗?”
“有有有,方先生你可别怪我,我是出于同乡同情之情,……”做贼心虚的周歧芬点头如捣蒜。
“啪!”高健君在炕桌上猛击一掌,不等周歧芬把话说完,打断话题说道:“用不着拐弯抹角,你周歧芬祖辈就没有开慈善堂的历史,我直接替你说了吧,你三番五次的要约毛荣三、杨占全见面,纯属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对不对?”
如雷贯耳的一席话击中了周歧芬的要害,吓慌了神的他丢魂失魄,既不争辩,也不敢对视,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仿佛成了遍体鳞伤的死囚,只等处决。
高健君见周歧芬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又连连紧逼一步,说道:“你别自作聪明,以为你在渭源、陇西有靠山。蒋介石是中国一切反动势力的靠山,现在又怎么样?你通观中国整个形势,蒋介石的政局不稳,战场节节败退,统治已摇摇欲坠,难道你真心甘情愿跟着殉葬不可?”
“不?……不?方先生,请你饶恕我,我一定悔改。”周歧芬不敢怠慢,急忙应答。
高健君又打出一炮,说道,“打毛荣三、杨占全主意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渭北的邹凤生、首阳的徐登高、陇西城里的‘猪骨头’,还有下双轮磨的张六十,下堡子村的‘老王婆’等等,结果又是怎么样,难道你也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是自不量力,请方先生恕罪。”洗耳恭听的周歧芬一听高健君点的人,都是已被地下党处决了的坏人,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周歧芬!”高健君缓和了一下口气,问道:“你知道毛荣三、杨占全是什么人吗?”
“不……不知道。”周歧芬口是心非的搪塞道。
其实,周歧芬是哑巴吃豆子,嘴里不说,心里有数,眼下他已陷入绝境,生死只在一瞬间,一点不敢在言语上有差池,因此便装起了糊涂。
高健君见时机成熟,便嘱咐队员,留两名在门外警戒外,其余队员暂且回避。然后让周歧芬父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并让毛二给父子一人递了一杯茶,让其稳定一下情绪。
吓呆了的周歧芬父子说坐不敢站,说站不敢坐,木呆地坐在一旁等待着对自己命运的判决。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今天我就打开窗子说亮话,谁要是敢在毛荣山和杨占全身上打坏主意,我们就要他的狗命!而且不管他钻到渭源城还是陇西城里,我们都随时办到。”高健君说道。
周歧芬频频点头,迎合道:“是的,是的,我都清楚。”
接着,高健君便联系陇右地下斗争的件件事实,向周歧芬讲明了毛得功、杨友柏等同志为人民事业做出的贡献,列举了毛得功等同志英勇斗争不仅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拥护,而且同样得到了中国共产党的大力支持。熟知当时形势的高健君还简明扼要地给周歧芬宣讲了国际、国内斗争形势,一针见血的指出国民党反动政府必将垮台、中国共产党必胜的斗争趋势,使横行于一隅的恶霸周歧芬耳目一新,心中暗自对年轻的高健君心悦诚服。
这天夜里,梦幻化为泡影的周歧芬,被高健君教育了一个多钟头,才被送回家,随后高健君和毛得功率领队员连夜返回了陇西双泉坡坡屲。
周歧芬经过这次特别的一课,灵魂受到极大的震慑,终于看清了毛得功等人已不是他想象中的走投无路的人,而是“后台”强硬,大有势力,是能和国民党统治抗衡的力量。回家后,为了保全性命,从此装病不起,对一些国民党军政特务来访,也借故有病不予见面。对当地群众的态度也有了大的改变,再也不像往日那样胡作非为了。
这特殊的一课,无疑堵塞了敌人在居义乡的一个最大、活动最猖獗的重要耳目,大大便利了陇右地下党在该地区的活动。